我本是西山脚下西溪里的一块青板石.西山的风带给我些灵性.西溪清纯的水洗刷了我骨子里的愚钝,500年后渐渐的有些修行.高兴时会和溪里的鱼话语,忧伤时会独自在溪水里渗些许眼泪.叹四季花开花衰,感年年日落月出.
我做了西山庙门的台阶石,是在1000后的某天,毛村年轻英俊的小石匠在溪水里把我抱上来背去西山庙修补庙门口踏坏的台阶.第一次亲切的感受到小石匠肌肤传过来的温暖,千年泡在水里的我有些迷糊,有些沉醉,丝丝的涟漪在我的石心泛起.我不知道石头会不会脸红,我是青石即使是红了也看不出.我分明还是感到了微微发烫的脸.
小石匠是毛村最精巧的石匠.他雕的狮子点上眼睛会吓跑最凶的狗,他刻的凤凰能吸引无数飞鸟朝拜,他造的石房冬暖夏凉.能干的小石匠父母早逝,是吃毛村百家饭长大的.和小石匠差不多年纪的石匠都娶妻生子了,小石匠还是夜夜独自住在西山庙旁空空的小石房.
每天我都能看着小石匠从我身边走过,每天我都能看到小木匠在离我不远的井旁洗衣服,打水做饭,每天我都能看到小石匠窗口亮起的烛光.我常常回忆小石匠抱着我时传来的温暖,我很是怀念那第一次也是千年来唯一相抱.有几次小石匠走进庙门,我竟然渴望他的双脚能从我身上踏过,可他居然总是踏不上我.我羡慕我旁边被踏上的青石,虽然我的伙伴不会象我这样思考,它只是块普通的石头.
好多天没听见石房里传来美妙的歌声了,好多天没看见小石匠开心迷人的笑容了.我好象还能感觉到小石匠清秀的脸瘦了好些.终于有一天,我听见小石匠在洗衣服的时候唱起歌,歌声那么的忧伤那么的凄凉,我忍不住的渗了滴眼泪.又有一天,我听见他独自说着我.:"馨儿,馨儿,你知道我在想你吗?你知道吗?"
馨儿?!哦,馨儿.是那个初一十五就来庙里烧香的馨儿,是那个每次来烧香总有跟着好几个丫鬟的馨儿,长着一张甜甜的秀丽的脸蛋 一双水汪汪眼睛弯弯细眉走路婀娜的馨儿,是那个在佛前用百灵般声音祈祷的馨儿,是那个毛村所有山山石石的主人的女儿.是那个我无数次羡慕嫉妒过的愿意用我千年修行换取哪怕做一天女孩的馨儿.忽然间我有种被锤击的粉身碎骨的心痛.馨儿....
我用我千年修行的灵气感受到了小石匠认识馨儿的过程.那天在和丫鬟在西溪边嬉水的馨儿,失足掉入了西溪里,惊慌失措的丫鬟大声呼叫,在溪边采石的小石匠第一个赶来救起了馨儿,在四目相接的瞬间,石匠的英俊,馨儿的美丽,双方都呆了.原来你就是我心中的人,就是我心中的人.匆匆被带走的馨儿时时回眸,小石匠失魂了整个下午.
馨儿烧香的次数渐渐多起来,6天3天然后2天一天.来的时间越来越早,以前来上香都是在9点后,现在总是在7点就来了.来的时候庙门都刚开,馨儿就站在我旁边的青石上,看着和尚清扫落叶红尘,更多的时候是看着井边的小石匠.小石匠起的更早了,鸡刚叫的时候就起来了,一趟一趟的在石房和水井间来回的走.馨儿来了后,他就站在井边看着站我身边的馨儿,馨儿也傻傻的回望.四只会说话的眼睛你来我往.我分明感觉到馨儿渐渐急促的心跳.
小石匠的歌声又欢快起来,微笑又甜蜜起来.谁又能理解一块石头的心又欣慰有辛酸呢?
终于有天早晨,馨儿一个人来上香.那天馨儿没有进西山庙,却进了小石房.毛村的人听不到石房里的声音,我却能够清晰的听到喃喃细语和咯咯的笑声.每天我都渴望那细语笑声里有我的声音,可是我只能呆在庙前,只能一次一次的数着在我身上爬过的蚂蚁,感受石房内的山盟海誓绵绵不绝.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落月出.有一天,忽然下起了鹅毛大雪,冬天来终于了.那个早晨,馨儿没有来上香,接连好几天没有来.小石匠似乎又忧伤起来.
馨儿再来的时候,是红着眼睛流着泪来的.那个早晨雪格外的大,纷纷扬扬的洒在我身上,一柱香的工夫我被盖了厚厚一层.我还是能听到馨儿的哭声和小石匠绝望的失魂.馨儿要嫁人了,她父亲把她许给了县太爷的小儿子.时间就是明天,公元前2006的12月18日.馨儿很快的就哭着走了.小石匠拿着馨儿给的香袋,没有哭.我感受到小石匠心在一滴一滴的流血.我的泪水又渗透出来,厚厚的身上的雪融化了一片,然后轰得倒了一身.
3天没有看见小石匠走出石房,3天没看见小石匠做饭.小石匠再出门的时候,是第四天.我居然认不出小石匠,满脸的胡子蓬松的头发,原本清秀的脸满带凄凉疲惫,俊秀的眼睛空空的看不见一丝神采.小石匠蹒跚的向我走来,踉跄的重重的踏上我的身体.一瞬间传给我的不是温暖是透石的冰凉.
小石匠敲进了庙门.
(未完待续)
